叶小语

【AldnoahZero|奈因】《Young and Beautiful》 [短篇Fin]

好痛啊…

峰津院响希:

AldnoahZero衍伸同人


作者:峰津院响希


TAG:原著向|多视角|BE|《殉道者》相关背景


CP:隐奈因


曾作为Guest收录于囧S大大的《明日碎月》


 


Will you still love me, when I’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?


当我韶华不再,容颜老去,你是否会爱我如初直到地久天长?


I know you will.


我深知你会。 


 


最后还是求评价求推荐!麻烦啦xx!


 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 


「他闭上眼,世界倒地死去。」(注①)


 


当薇瑟帝国已经陷入了沉睡,星空展开在太空城的头顶,苍穹沉沉,星座死去,犹如雪融于水。君主亚伯·薇瑟·恩薇瑟结束了一天的行程,虽然地火两军早在一年前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,但他的事务还是多的吓人。他刚刚从软禁自己母亲,——艾瑟依拉姆先女皇的居所出来。


他穿过戒备森严的长廊,悄然无声打开的自动门向两边展开,欢迎着主人的回来。亚伯踏入已经熄灯的小屋,伴随着他的进入,床头的小灯自动点起微弱的光芒。


他的儿子布莱兹,薇瑟帝国的第一皇子,此刻正蜷缩在被子里,沉稳地安睡着。亚伯俯下身,人前傲踞的帝王的眉眼里是难得的温和,他给予了小小的孩子一个落在额头上的晚安吻。那孩子却被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惊动了。睁开有细密睫毛的眼皮,孩子朦胧间看清了来人。他嘟囔着:“爸爸。”布莱兹从自己的枕头下,扒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方体,孩子将它塞到男人的手里,声音还是困倦的:“生日快乐,爸爸。”


“谢谢,我亲爱的。”男人摸了摸孩子的脑袋,熄灭了床头柜上的星星灯,“我会认真看的。”


 


他收敛声响,从孩子的屋子里退出来。回到房中,他才有空细细打量这个包装。算不上精致,亚伯可以想象,布莱兹是怎样笨手笨脚地尝试,将包装纸和缎带打在一起的。男人的手扯开蝴蝶结,就像抚摸过一朵玫瑰那样。


当礼物的真实面貌呈现在亚伯的眼前,男人碧绿的瞳孔呈现微微的收缩。


 


那是一本《界冢伊奈帆传》。


 


他的导师之一,从战术指导到思想教育的领路人,界冢伊奈帆。在十五年前由于义眼使用过度,带来巨大负担而“身亡”。亚伯当然知道,他的导师不会这样轻易死去,但是他也并没有去将界冢伊奈帆寻找回来的打算。当年,他借“界冢上校的死亡”一事为由,彻底清洗了军队中的反叛势力,为之后的登基制造了过渡。


亚伯翻开了第一页,在书扉页的反面,左侧一栏,上边是对作者的简介。即使是亚伯·恩薇瑟这样久经考验的人,也不由得做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

作者的照片以电子照片的形式,印在那里。——稻草金色的短发,翡翠绿色的瞳孔,少年干净而单薄的面孔。


和他幼年记忆中,他的另一位导师,薇瑟帝国的囚徒的面孔重合。


是斯雷因·特洛耶特吗?


然而作者并不是曾经的特洛耶特伯爵,只是一位并不怎么出名的作者,名为维吉尔。亚伯垂下眼帘,说不出悲喜,亦或是失望。


在第一页上,空白的纸面上只有居中短短一句话。


 


「战争中你流尽鲜血,和平中你寸步难行。」(注②)


 


亚伯的脑海中,浮现出那个穿着囚衣的人,坐在阴暗的地牢里,腹部是氤氲开来的血色,虚弱而冷静的说出这句话的场面。而只是短短一瞬,那个人,又变成了身着军服的界冢上校,面对着爆炸,言语平淡。


 


目录之后,却出乎意料,是一段不算短的作者自序。亚伯微微皱起眉头,却响起答应过布莱兹将会认真阅读,他揭过一眼,压下心绪。


他开始了阅读。


 


「我是维吉尔,我将我的三年岁月,和一辈子的青春,奉献给这本书,以及这本书所描写的那个人。在进入正题之前,我要说的话也许有些臃长,你可以跳过,但是这个故事关于我,关于不属于我的那个人。」


「之后有很多时间,去经历理性的历史,但在现在,请您静下心来,这个短序,是在写这本书过程中,发生的一个感性故事。」


「我爱上了一名耄耋老人。」


 


初春,寒意料峭。屋顶上积压的薄雪在透亮的阳光下,融化成流泉,沿着屋檐下的冰棱滑落在开始解冻的泥土中。我推开了门,它紧涩得好像封闭了一个冬天,发出难听的吱呀声。这或许是因为,我的手臂已经不能和十几年前那样,轻松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力气了。它就像是失去了触感的木桩。


我却并没能够像平常那样,直接跨出门去。因为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,不知道那人等了多久。围着厚厚的围巾,似乎冷得哆嗦,那个人抬起头来,扯出一个微笑。穿越了时光洪流,落入了眼里。


森林和麦田,我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斯雷因·特洛耶特,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。


“早上好,阿尔瓦先生。”那个青年,用轻松而愉快的语气说道,“我是维吉尔,我想您或许没听说过我的名字。但我是不是可以称呼你为,界冢伊奈帆先生?”


 


「我是偶然发现这里其实隐姓埋名着一位伟人的,我在世界中各地游走摄影,无意中在镜头中将他收入。在一次翻阅资料中,我惊讶的发现他居然是一位已‘战死’的上校。这只是他的一个身份,但他却更是那一个时代的和平象征,直到今天还被地球人类作为一个英雄。」 


 


或许皮肤已经变得枯槁,动作变得迟慢,言语开始变得怀旧,眼是地心永远沸腾的岩浆,艰缓且坚定。


 


他看着我,眼里毫不掩饰的写着惊叹。


 “可以,有什么事情?”我并不会失态,先且不说过去的事情距今已有小半个世纪,我自己就不是容易感到吃惊的。我在恰当的时候退出历史舞台,是明智保身的最好选择。但并没有存着可以一直安静终老的奢望。


“您有授权给他人写传记吗?如果没有,我想为您撰写历史。”维吉尔的语气充满了坚定与年轻人特有的朝气,“人们有权知道真正的历史。”


他这样的人总会对未知感到满是向往,他们或许会以为:什么都不应该瞒着公众,人们有知情权。我对这样的想法感到无趣,这太过理想化,他应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而感到庆幸。如果以他这样的态度,他很有可能在地火战争中,活不过一个星期。


 


「我感到好奇,所以我调查了他。但是那残缺的资料不能够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,我认定,有人在掩盖些什么。这个‘施暴者’或许是帝国,但他必定是知道真相。我对未知充满向往,他是最好的契机。」


 


我盯着青年,眼里已经没有了维吉尔最开始所惊艳的那一瞬间的情感流露。在几秒钟内,我又变成了一个毫无表情的人了。“该结束的已经结束,这并没有必要。”我帆摇了摇头,声音是不容抗拒的沉稳。


“——但是!”维吉尔听到我的拒绝,露出了焦虑的表情。他摁住了我即将关门的手,能够感觉到,枯木一般的皮肤上,来自新生代的涌动生命,“既然已经结束,新的已经开始,那为什么不能让一切都公开呢?!”


 


青年站在那里,像极了一个演说家。我恍然间看到了一个说服军队,扭转战局的伯爵,红衣猎猎飞舞。


他声声掷地:“得知真相后,人们才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

我站在原地,手背上被青年的手覆盖,我沉默,最终做出了一个选择,我让开了门,不再去看他:“进来吧。”得知真相的人们,会做出怎样的选择?过去的一切罪名罗织给罪魁祸首,而我却依旧活着。


我答应了,我对人们会选择的未来,开始产生了一些期待。


 


「我第一次见到他,我无法得知自己之后的心意。但我却说服了他,他最终听从我的提议的时候,眼里照着我的影子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。——他的确,也是在看另一个人。」 


「自此以后,我得到了入住宅邸,书写历史的权力。」


 


维吉尔搬了进来,他的行李只需要一个小牛皮箱就够放了。


青年开始了伴随我生活的日子,这并不是很容易,维吉尔的生活相当随意,这是他的父母教给他的自由。而我,用房东易妮德太太的话说,却偏偏体现了一个日本传统教育下人士的严谨。一尘不染的桌子亦或是叠的棱角分明的手帕,还有时时刻刻挂在脖颈上的挂坠。


 “我们继续吧……昨天讲到了,我在日本的中学的日子。我的姐姐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家务的人,索性学业对我的压力并不是很重,我承担了大部分家务……”


维吉尔一边偶尔应一声,在录音笔记录的同时,也飞快地在笔记本写下“独立”“自主”“品学兼优”等字样。


“之后,战争开始了。”


 


「他开始对我讲述他的生活,最开始,和所有人一样平淡无奇(如果太过优秀不算是特殊的话),但所有的转变都是如此突然,甚至让我措手不及。我发现我几乎已经习惯于听他列数平凡生活的琐事了。」


 


“我遇到了他。”


 


「而那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。」


 


“你并不知道,他和你长得是有多像。”一直在平视的我,忽然在叙述中将目光落在了维吉尔的面颊上,我难得的不是在叙述,而是在评论。他或许会感觉到不适,这并不只是因为被注视的关系,任何一个人被当做另一个人看着,也并不能获得欣慰的感觉。


“相识开始在战火之中,我击落了他。”


 


维吉尔问:“他是谁?”


已经经久平静的脸上,我浮现出一个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表情。


“斯雷因·特洛耶特,你们所谓的独裁者,所有罪名的……背负者,一个死人。”


“如果他没有遇到那样的情况的话,他或许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。敏感却对一切保持着向往,会拍摄下飞翔的海鸥,拥有自己的一颗心。”


或许随着老去,就如同紧致的皮肤开始变得松软无力,心也会由坚如磐石变得软化。我依旧对人们的本性持有旁观态度,即使他们大多数时候,都会做出贪婪的选择。但年华逝去,我期盼着人类可以有所进步——即使,我深知它的可能性是如此的小。


推动人类进步的只能是灾难、战争、毁灭,它们为一个日益臃肿迟缓的种族带来新生。抛去了旧累赘,在不断的对抗中,双方才会寻求能以压制对方为目标的进步。


可为了促进这样的发展,必须有人作为导火线,作为靶子,作为臭名昭著的犯罪者。


 


「斯雷因·特洛耶特在我的认知里是怎样的人?这毫无疑问,虽然我对他详细的情况并不了解,可无论是地球还是薇瑟帝国,都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。而更让我无法接受的是,和平的‘英雄’,此刻在这里怀念一个罪人。」


 


今天的讲述不得不暂时告一段落,因为女房东,易妮德太太的小女儿来了,她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椅子。她总是很乖巧,当易妮德太太由于事务繁忙没空照看她的时候,她就会来到我这儿,顺便将自己不懂的回家作业推到我面前。


“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小孩子的。”维吉尔做出了惊讶的表情,他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,坐在一旁乖乖学习的女孩儿。


“为什么这么觉得?”人们总是抱有奇怪的偏见。


他被我反问得哑口无言,过了半天才嚅嗫着解释:“我觉得……你并不像一个会去疼爱后辈的老爷爷,就像,你看起来也和军人沾不上边。”


我收敛了神情,望向他。


“没有谁天生就像军人,那是死亡间磨练出来的气质。”


 


「我想我就是在那时候得知了爱。他弯下腰去,为一个女孩儿指点功课。那时候夕阳找在他的身上,他不再是历史的叙述者,他就是历史,镀上了一层铜光。」 


「这是那样的不可思议,当年华老去,青春不再,我却在一瞬间被击中了。」


 


我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的变化。我不乐于处理人之间的情感,但并不代表我不善于感知理解他人的意图。这些情绪不会如物理公式那样量化,也不会类似散射方程可以精确地计算出每一个值。


人类间的爱意和战场上的杀意都让我无法忽视。


我并不明白是什么催发出他这样想法,主宰爱情的是荷尔蒙,它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步减少。而人类的大脑,只会在激素的控制下,为自己的身体找到一个情感上的理由,将原始的性冲动披上文明的外衣,名为“爱”。


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。


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停留。


他的情感开始变得泛滥。


而我却无动于衷。


我并不能给予他任何的回应,因为我并没有由于他而使得下丘脑产生促激素释放激素,因为我不爱他。或许年轻人的爱就是这样草率,带着和平年代特有的轻快,却缺失了战争中的沉重。


 


「我为什么会爱他?」 


「我曾思考过这个问题,我想,这样一个老人,吸引我的,就是他本身吧。外表已经无法吸引他人,但是他的本质却依旧诱人。经过了经年沉淀,他并没有随着岁月而老去,或许他的皮肤已经变得枯槁,他的动作变得迟慢,他的言语开始变得怀旧,但他的眼是地心永远沸腾的岩浆,艰缓且坚定。」 


「他——或许还有他口中的另一个他,他们都带有相同的特质,他们都有吸引别人追随的魅力,让信徒们疯狂、为之肝脑涂地。」


 


“他是怎样的人?”


一直都安静听着我讲话的维吉尔忽然询问我的意见,我看着他那漂亮的脸,在话音落地的同时就意识到了他所说的,那个“他”是谁。


挂在脖子上的挂坠还是一样的重量,并没有因为这句贸贸然的询问而变得沉重。我望向他的眼,是瓦尔登湖的碧波粼粼,是冲绳岛上的深绿棕榈,是远山的青黛。我不得不再度审视维吉尔。他很年轻,就是我记忆里那个青年的模样。


我不得不说,他们真的很相似,从容颜到细节的小动作。


他们都会在窘迫的时候眼睛瞟向自己的右侧;他们都偏好甜食,却对豌豆敬而远之;他们都有做读书笔记的习惯,而且是用铅笔……


他们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的形状,别无二致。越是接触,就越是发现的明显。但越是靠近,差别也越大。


从第一眼开始,我就知道这不是斯雷因·特洛耶特。


 


“他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。”


 


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我想知道,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。通过他的讲述,我开始一点点接近名为‘斯雷因·特洛耶特’的存在。我调查过那个人的资料,他的确和我——长得很像。」


「我开始怀了侥幸,我是否可以成为他?成为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存在?」


 


易妮德太太刚烤好的小面包,我正捧着它们往回走。


我抬眼,却看到维吉尔站在窗前。逆着光,他的轮廓被勾勒出深切的眷恋。他听着我的脚步却没有抬头,他盯着地板的缝隙,问我:“我能成为他吗?”


我并未回答。


有些问题,询问者想要得到的回答言语已经无法更加明显。而这回答,却不会是真正的答案。在长长的沉默之后说出的话,原本就根本不愿意说。世界上与斯雷因·特洛耶特相似的人或许有很多,而最为相似的那个人是我,而真正是他的,也只有他。


“我能。”


维吉尔走过来,他环过我的肩。青年的声音闷闷地从我侧边传来。他的气息是初春融化的雪水,清澈,不染尘埃。


但却和斯雷因·特洛耶特相差如同马里亚纳海沟。


“你做不到,没有人能做得到。”


斯雷因·特洛耶特是一条咆哮的河流,暗流涌动,卷着刺心的砂砾和浑浊的泥土,汹涌而急湍地冲向海洋,而他的源头是潺潺而缓行的溪,载体是无形却温柔的水。他怒吼,他呻吟,他将悲怆倒映在河中的天空里,绝望和野心刺破苍穹。


 


「但他却抹杀了我一切的幻想,水在岩石底下等待这三年后的一场雨,而鱼儿在这里窒息。我爱他,甚至连他的否认都如此动人。他是战场上指点布局的领袖,轻而易举地宣告了我的死刑,他是那样冷静,连眉梢,没都没动一下。」


「这是注定得了——我闭上眼就能想象老人那薄情的唇。它们只能再出现在我的梦中了。」


 


我是自己走去医院的。我没有自暴自弃的想法,作为战争的领导者、幸存者,我有权利与义务,走完自己的生命。


从早上六点起,我感受到心率的不协调,和平日有所偏差。


我预先向易妮德太太付清了今年的房租,然后将窗台上的芦荟栽种到外边的田埂上,让它自生自灭,平日喂给野猫的猫粮交给了易妮德太太的女儿,顺便嘱咐她不需要喂太多。一切进行的井井有条,就像我要出一趟远门。维吉尔当时并不在家,我对他所述说的历史已经讲完,他应该是回去整理资料了。自从上次的对话,我们就开始缺乏交流。


我合好了门,将钥匙放在女房东门口的花盆底下。


 


「我只是短暂的离开,却险些错过了他。我们再次见面在充满着刺鼻福尔马林气味的医院里,他斜靠在垫在床头的白色枕头上。斑驳的手背上是突起的静脉,银光闪闪的针头正插在血液里,药物流入心脏。我们沉默。他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,我不确定,他是在发呆,还是在昏迷?」


 


长久的无言后,我在这时,却难得的有了精神。住院以来的疲惫,似乎一扫而空。我觉得身体恢复了年轻时候驾着机甲时候的有力,意识也变得和雪色那样明亮,刀锋一般尖锐。


“这里的味道最像战场。”


我望着越发枯槁的手臂,肌肉失去了活力。十多年的义眼使用为我带来极大的负担,而左边空荡荡的眼眶中,会传来幻肢痛:似乎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他。所以黑色的眼罩遮蔽了它,不带光明。


维吉尔也学会了沉默,将它作为自己的武器。


他望着窗外,哪里会有最后的常青藤叶吗?和眼眸一样漂亮的绿色,生机盎然?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一个多月了,那片叶子,也许正摇摇欲坠。只是没有画师会在墙上描绘下那一笔生机。


“维吉尔。”


他扭头看了我,他的眼里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,将我淹没在海底的沙中。他跌跌撞撞地从看护椅上奔到我的床沿,整个人几乎要扑到我的身上,将那被单下脆弱的骨头压的肢凌破碎。


他攥紧了被单,满是急切,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焦急和期冀。


 


「他苏醒了,与我告别。」


 


我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场景。我得知狱中囚犯斯雷因·特洛耶特被亚伯皇子的贴身护卫枪杀,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执行任务。我只是关了通讯器,将艾瑟依拉姆的哭声隔绝在电磁波的另一端。


作为他一直的对手,我平静得就像是听到当天的午饭是秋刀鱼。每个人都将走向他自己的结局,结局已是定格,悲伤和怀缅无法改变它。


这就是历史,必将碾压出它必然的轨迹。


 


「他不说话,而我的泪水已经要夺眶而出。」


 


我将手放在他的头顶,看着这位后辈。我的意识越来越清晰,我的身体进一步轻松。我看到了山岳和河流,我看到了过去和未来。


他终于抱住了我,滚烫的泪珠滴落在我的脖颈,滋润着苍老的肌肤。


 


“我爱你。”


他哽咽着说,声音像极了曾经在审讯室里,面对着挂坠泣不成声的囚犯。


 


「我爱你。」 


 


我感受到,积郁在肺叶里的那口浊气,它沿着气管蜿蜒而上。它消散在空气中,就像是一朵昙花。


“所以你不是他。”


我将他收入眼内,把他的身影融入我眼里的岩浆与火焰。他哭得声嘶力竭,就像是失去了艾瑟依拉姆的斯雷因。我却依旧是那个旁观者。从遇到维吉尔开始,我就将历史以最理性的方式叙述给他听。


他却比我更加入戏。他无意识之中将自己代入那个高高在上的伯爵,将目光凝固在永远旗鼓相当的对手上。


而他们的不同也在于此。


 


“因为他不爱我。”


 


手指穿过他的发丝,像是干枯麦秸上点缀的金穗。


黑暗袭来,我听到了海浪的波涛声,经久绵长。如果有谁会爱上界冢伊奈帆,那么这个人,便不会是斯雷因·特洛耶特。


你爱我,所以你不是他。


 


——他永远不会爱我。


 


“而我也不爱他。”


 


「我将泪水收入心前的口袋,它们将滋润我未来的路。我在他的床沿哭到近乎失去气息,而任凭我悲怆且哭泣,他的躯体在不可抗力下逐渐冰冷。」


「我抓过我的小牛皮本,泪水低落在黄褐色的纸页上,我看着我的字迹晦涩且艰难地落在纸上,被笔尖刮起毛糙的纤维。它们甚至都难以辨认,但在现在读来,我却依旧觉得要再度窒息。」


 


死亡的老人、哭泣的少年。


鲜血滋生玫瑰花,热泪催开白头翁。


 


「他没有下葬,他的尸体被燃烧成了灰,从天空中抛洒入海洋,像一场盛夏的雪。」


「他死了,界冢伊奈帆死去了。」


 


「这就是我的故事,没有轰轰烈烈,却只是一厢情愿。它看起来蠢透了,对吗?我也这么觉得,但当我将全书写完,终于能够歇一口气,开始在这本书的序中讲讲我自己的故事的时候,丢脸极了,我还是哭了。」


「但我想那个人一定不会这么容易就掉眼泪的,看,我果然还是没能成为他。人们或许对他有许多的偏见,我最开始——也是这样认为的。但是历史的错误,必须有谁来纠正,我很高兴我能够当这样一位记录者,将真实呈现在你们面前。」


「在这之后,尽管这样说不太现实,认识到你们以前仇恨的对象,以及你们敬仰的英雄都是怎样的存在,看到过去、现在,还有将来的战争的真相后,在赤裸裸的人性之下,你们——我们,还会选择怎样的继续?」


「是继续战争,还是保持对立,亦或是握手言和?」


 


「虽然他们都已经死去,但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思考我们未来的道路。希望看完这本书的您,能够做出自己的决定。」


「言止于此,谢谢您耐心地看到这里,我是维吉尔。接下来,让我们进入这本书的主题,这是他们的历史,战争的历史,未来的历史。」


 


是所有死去的星辰复活的钟点,天色由深沉的黑,开始转向鱼肚白。破晓时分,正是黎明前一秒。


亚伯·薇瑟·恩薇瑟阅读完了这本书的最后一页,从序言到一切的结束。男人将厚重的封面合上,却犹自能感受到指尖下油墨印刷的斑驳。他揉着眉心,长长的呼出一口气。他又揭开扉页,看着作者维吉尔那张年轻的脸。


他再度合上书本。


起身,男人未曾放下这本书,一夜未眠,此刻已经感受到早晨来临的疲倦。他却在此刻,站在太空城的最顶端,由巨大落地窗往太空中看去,神采奕奕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而我的选择,就是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,亚伯想着。这也是界冢伊奈帆和斯雷因·特洛耶特的选择,我的两位导师的选择。


 


他忽然想起,那并肩而立的两个坟墓。在三十一年前死亡的斯雷因·特洛耶特的秘密坟墓,还有旁边,于二十年前‘身亡’的界冢伊奈帆的坟墓。它们如空洞的眼眶,里边没有任何一具尸骨。


斯雷因·特洛耶特的尸骸,当年其实也并未下葬,这是秘密中的秘密。他的身体被烧成了灰,撒在海里。


“如今,你们再度见面了吗?我的……导师们。”


他们随着洋流,汇合、对立、冲击,一起随波逐流,拍打礁石。


他们沐浴着阳光,就会化为水汽,升上深蓝的苍穹,然后他们遇到了云,就变成了雨,再急促又不可一世地掉落回海面。永远循环,未曾停歇。


再也未曾分开。


 


君王的唇角含了笑,他压低了声音,吟诵着维吉尔在告别的泪水中写下的最后箴言。他可以想象,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年,在痛苦中所吐露的最后情感。


 


「他闭上眼,世界倒地死去。」


 


Fin.


 


[注①] 语出西尔维娅·普拉斯,原句为:“我闭上眼,世界倒地死去。”


[注②] 语出弗兰兹·卡夫卡


[注③] 维吉尔,Virgil,出自拉丁语系,意为春天,欣欣向荣之状。


[注④] 阿尔瓦,Alva,界冢伊奈帆隐居时期的化名,出自拉丁语系,意为金发碧眼的。


 


作者的话:


 


不知道大家是否有看过《我的情人杜拉斯》,那是一个真实的故事。讲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大学生,与法国当代最著名的小说家杜拉斯的故事。雅恩·安德烈亚爱上了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妇,年轻的青年成为杜拉斯的最后一个情人。这是这个故事最初的灵感来源。当界冢伊奈帆老去,他是否还会被人爱?维吉尔的出现似乎是一个谜,他有着酷似斯雷因的面容和习惯,这或许是造物主的安排,他冥冥之中,就该和伊奈帆相遇。他被吸引了——这是我想写的感觉。斯雷因和伊奈帆,他们都有着让人疯狂的特质。那无关年龄,而是他们本身就有的,让人着迷。或许是他们的睿智、他们的残忍、他们的领导力,他们天生就有的指挥力,让人移不开视线。维吉尔爱上了他,这当然不排除他将自己代入了伊奈帆所讲的历史中的原因,他敏感而纤细(我想,如果斯雷因没到火星的,而是和父母一起在地球的话,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吧?),他不可抑制的爱上了命中注定的对手。但他却不是斯雷因,这也是悲剧所在。


还是一直以来的想法,斯雷因和伊奈帆的情感,永远不会是爱情。爱上伊奈帆的人,就不会是斯雷因。他们更像是对手,是最类似彼此的存在。给予对方遍体鳞伤,也烙印在心里最深的地方,没有人,比他们更契合彼此。


谢谢大家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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